凡煙小說

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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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再次見到李堯是兩周之後的事了。

臨近一月末,新學期即將開始,部分學生返校並為接下來新課程做準備,圖書館連座位也找不到,阮亭第一次見蘇格蘭這麽多人。百年名校下周翻新,部分教學樓已被框上鐵架,剛好為音樂系辦公樓。阮亭主修的音樂課大概只能在主教學樓與其它專業學生擠一擠了。然而卻將口袋中的名片忘得一幹二凈。

巧的是學校總體規模非常大,有些古建築會作為拍攝背景常年出現於影視劇中。距離二月的前一周,阮亭撞見校園鐘樓門口有劇組在取景拍戲。便站在不遠處手拿一本參考書定在了原地,去圖書館的原計劃似乎被打了亂。

事實上,即便蘇格蘭地理面積極小,演員可能隨處可見,他也從未遇過劇組拍戲,並不能夠想象拍戲的具體流程該是何樣。國內大型橫店影視城沒去過,自小到大學音樂作曲,聽起來貌似與影視搭了點邊,其實為完全涇渭分明的兩條不相交的線。

坐在監視器前的導演留有很長的白胡子,白色頭發,對著對講機講話。阮亭原本站一會就想走了,因為看不懂,演員穿奇怪的衣服,在滿是雪的草地打鬧滾爬,攝像師扛機器轉鏡頭動作麻利且迅速,極其熟練。身旁有不少學生談論指點,看熱鬧幾分鐘則紛紛離去。

今日天空總飄點雪,一片兩片砸下來,很大的塊頭。阮亭吸吸鼻子,有一片落在他鼻尖上,他用食指輕輕撚去,捏在指間玩了兩下,化了,手指濕噠噠的,而後扭身往前走了。

“Ok,cut——”第一幕收工。

阮亭被男聲嚇一跳,肩膀顫抖往前不小心跨了一步,還差些踩到路牙,虛驚一場後要掏煙抽,間隙扭過頭要看看後方的具體情況,卻很快瞟見不遠處雪堆旁正抽煙的李堯。並且穿了件開叉露腿短裙,上身又是件加厚衛衣,沒戴假發,坐在雪堆裏,腿伸得很長,腳踏一雙黑色馬丁靴,左手後撐仰頭吐煙霧。導演喊他一句,他擺弄脖子上的單反,比一下,而後鏡頭對準對面大鐘樓拍了張照。劇組大概是正式收工,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工具,李堯仍坐原地噴煙霧玩,又是不怕冷模樣。

阮亭走過去,李堯大概感知到他的存在,側仰頭看他,抽口煙對他笑笑。他低頭看一眼——完全裸露在外的開叉群擺被無意撩起,還露出黑色內褲邊角,如若再盯緊些似乎能看見微微凸起。他連掏煙的手都在抖,不自覺地突然蹲下,雙手包住一捧雪直接蓋在了對方的光腿上,剛好遮住內褲角。還帶了句話:“你冷不冷啊?”

事後才反應過來,僵在原地保持原有的姿勢發懵。

果真效果明顯。李堯聞言在那裏笑開了,將煙掐滅在旁邊的雪堆裏,拍拍腿上的雪。很冰,腿也凍紅了,感覺會得關節炎。阮亭這時想了些有的沒的,李堯就伸腿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上。

他扒拉幾下臉上毫無防備被蹭到的雪,起身時李堯已經站了起來,用腳踩在他歪在一邊的鞋上輕輕地蹭蹭。忽而聽上方相機哢嚓一聲,他揉眼皮見李堯手中單反鏡頭對著他,能夠在鏡面瞧見自己姿態扭曲。

見狀他迅速爬起來,卻一手撐在了石子上,痛得直叫喚,遠處幾位工作人員往這頭望了。李堯笑得更兇,把鏡頭放下,對他說:“你看什麽書呢?”用下巴努努地上躺著的那本書。

阮亭揉揉掌心,將書本拿起,拍拍上頭的積雪,沒看表殼就應了話:“寫論文的參考書,講音樂家的發展史。”

“你學音樂?”

“嗯,作曲。”

李堯點點頭,然後對前方Cavin吹了聲口哨,低頭時對他講:“讀書吧,我去忙了。”

“你工作到幾點?還是淩晨2點嗎?”阮亭馬上追問。

李堯回頭看看他,思考片刻,大概在算時間,說應該吧。

“我想去找你的,但我最近好忙。”他又加話。

李堯笑了笑,酒窩漸深,說沒關系,我也不是每天都在。

不是每天都在……阮亭楞楞,茫然地靠了過去,挨近後學上次李堯對他做的動作,用腳碰碰其後腳跟,繼續問:“你拍攝都穿女裝嗎?不是看別人演嗎?”

“你好多問題啊……”李堯笑得彎腰,自然將額頭抵在他肩膀上,聲音由下往上飄,聽起來非常有質感,“你要是實在好奇,去我家看我拍的電影怎麽樣?”

“啊?”他後背瞬時僵硬。

“想看哪部就看哪部。”說了句繞口令,然後李堯抖一抖身子,繼續,“我腿很冷,剛剛拍戲做了會配。真的很冷。”聲音擦過阮亭的耳廓,暖烘烘的,癢癢的。直起身時比他高一公分,並且體型明顯壯許多,令他感到片刻壓抑。

”你拍過很多電影?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

路口走過稀少幾位學生,偏頭往他這方隨意看看就走了。蘇格蘭的雪是粉白的,落在地上會折射出五彩繽紛的光斑,化成水後像沐浴露被揉搓的泡泡。

聞言阮亭喉結滾動,伸腿纏住李堯的光腿,用布料在上頭蹭了好幾下,仿佛能夠摩擦生熱。直到李堯被蹭癢了,推開他。他停下動作,問李堯要微信。李堯要他稍等,走到前方五十米被扔在雪堆裏的一件棉襖旁,往口袋裏掏出手機,而後轉身對他招一招手,他跟了過去。李堯就將手機扔給他,叫他自己輸。

小心翼翼接過手機後,阮亭發現李堯的手機是沒上密碼鎖的,壁紙是手機自帶山水圖,卻挑了最好看的一張。微信界面卻幾乎空空如也,唯有一條微信系統通知躺在那兒。阮亭連輸入微信號也忘了該點哪些鍵——對方的微信好像與任何一位中國人使用的都不同,仿佛就躺在手機裏占用那麽一丁點內存。因此他自然脫口而出問:“你平常用哪個軟件聊天啊?”輸入微信號的手停頓,怕多此一舉。

李堯將穿好長褲,披上棉襖,短裙包在長褲外看上去毫無違和感。他聽後感到詫異,似乎對於他的問題摸不清目的,又肯定了自己的確是用微信聊天。

“可是你微信都沒有人啊……你是不是喜歡刪對話框?”

說完,阮亭覺得自己多話了、越界了,眼巴巴地盯李堯的反應。倒是對方沒多在意地回答他:“沒刪過。”

阮亭更懵了。雖覺得離譜,也還是輸好ID,遞過手機時,不經意問道:“你不跟家裏人聊天嗎?”

問完,李堯大概懂他問話的意思了。了然地笑笑,接過手機時對他講:“應該有吧。”又好像在模棱兩可,並不想過多回答。

應該有吧……?

原本猜測李堯的家人是否健在,可對方又回答出接近肯定的答案,阮亭懸在半空中的心臟稍稍落下。因此還要再接話說幾句,李堯這時把手機揣兜裏,卻打斷道:“我不聊天,找我的話給我打電話。”也不知道輸微信號有什麽用。

但接著他又從口袋裏掏出希爾頓抽,也遞給阮亭一支,彼此點上火後,他說,“微信也可以,你應該是我列表裏唯一的好友。”講完自己也被說笑了,煙氣從酒窩旁掠過去。使得阮亭狠狠地吸一口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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